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擦第三遍水渍。昨夜暴雨让窗台积了半指深的水,顺着瓷砖缝流成蜿蜒的小溪,拖把杆在掌心磨出红印子。楼下的张婶又在阳台晾衣服,她家那件褪色的蓝布衫总挂最外侧,被风一吹就扑棱棱拍打铁栏杆,像只困在笼子里的鸟。
"小陈啊,你阳台那盆绿萝要搬进来不?"张婶突然扯着嗓子喊。我探出头,看见她正踮脚够晾衣绳,银白的发丝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"不用,它耐雨。"我应着,目光扫过自己那盆东倒西歪的绿萝——叶片上还挂着水珠,根部的泥土被冲开道小沟,露出白生生的须根。
八点半,地铁安检口排起长队。穿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举着喇叭来回走:"背包请过机!"我前面穿校服的男孩正往嘴里塞最后半根油条,油渍在试卷边缘洇开朵小花。他妈妈突然伸手扯他书包带:"红领巾呢?"男孩嘴里鼓鼓囊囊,翻遍所有口袋才从数学练习册里抖出条皱巴巴的红布条。
办公室的绿萝比家里的精神多了。小王把咖啡杯放在我桌上时,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叶面上。"抱歉啊,"他挠头,"我家那盆昨天让猫给刨了。"我抽张纸巾去擦,发现叶片背面趴着只米粒大的蚜虫,正慢悠悠啃食叶肉。想起早上家里那盆,突然觉得或许该买瓶杀虫剂。
傍晚去超市买杀虫剂,收银台前排着位抱孩子的阿姨。小孩约莫两岁,正揪着货架上的巧克力包装纸玩,阿姨慌忙去抢,孩子哇地哭出声。排在后面的老伯突然从购物篮里摸出个棒棒糖:"给,甜的。"阿姨连声道谢,孩子抽噎着把糖纸撕开,小脸立刻阴转晴。我低头看自己购物车里的绿萝杀虫剂和速冻饺子,突然觉得该再买包糖。
回家时雨又下了起来。张婶的蓝布衫还在风里晃,我家绿萝的泥土被重新培过,须根埋得严严实实。窗台上摆着新买的玻璃糖罐,里面躺着三根草莓味的棒棒糖——给那个总在傍晚哭闹的小孩,或者某个需要甜味的陌生人。